【樂人專欄:樂言】音樂家國籍問題-胡喬立

O 2018/11/17    瀏覽: 1508 次

 

音樂家國籍問題

 

「中國人」在清末民初啟蒙未成,復又在中共幾十年愚民政策薰染下,政治思維返祖,比春秋戰國時更原始,民族認同方式更加雜亂無章,例如講中文就是中國人,黃皮膚黑頭髮又是中國人,連瑞典公民也「首先是個中國人」。

 

「中國人」——基本上就是漢人——也非常自我中心,自己積非成是的邏輯會強加在其他人身上。例如「中國人講中文」,所以「講中文就是中國人」;世世代代生活在塞外的維吾爾人不講突厥母語而要講漢語,硬被說成為「中國人」。

 

華文藝術界和教育界,普遍喜歡以音樂家的出生地作介紹,甚至當作形容詞般,用來暗示音樂家所屬的某種風格。基於「德國人講德文」、「講德文就是德國人」;「中國人」對於莫札特(Wolfgang Amadeus Mozart 1756-1791)這名字一點也不陌生,但還是在近年來,才好不容易地搞清楚他是奧地利人。不過,對於「具中國特色的國族認同」來說,莫札特的祖國不是德國,亦非奧地利,而係神聖羅馬帝國,因為當時薩爾斯堡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神聖不可侵犯之固有領土。

 

    介紹浪漫時期作曲家葛利格(Edvard Grieg 1843-1907)的文章,通常劈頭第一句就是「挪威」作曲家。事實是具有蘇格蘭血統的葛利格,在生命最尾兩年,才成為正正式式的挪威人,挪威一地之前一直是瑞典以武力佔領的「固有領土」,挪威人首先是瑞典皇帝的子民。

 

二十世紀作曲家哈察都良(Aram Khachaturian 1903-1978),甚少人會提及他是俄羅斯帝國境內格魯吉亞出生的亞美尼亞人,卻大都以蘇聯作曲家稱呼便算,查實亞美尼亞文化與Russian Bear完全係兩回事,亞美尼亞人血緣亦與俄羅斯斯拉夫人種相去甚遠。哈察都良在第比利斯出生時,蘇聯還未形成,「蘇聯國父」列寧才剛剛給自己稱呼做「列寧」(原名烏里揚諾夫),仍在倫敦享受自由自在的「革命生活」。

 

蕭邦(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 1810-1849),名字響噹噹,中文媒體常以波蘭「愛國」音樂家去形容,中共喉舌也當他是對抗「反動統治階級」的「民族英雄」來大做文章。究竟蕭邦是哪一個國家的人?蕭邦愛的又是哪一個國家呢?世人比較通用的是他的法文名字——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,而不是波蘭文Fryderyk Franciszek Szopen;他繼承了法國人爸爸的姓氏,而他本人出世時,家鄉是「法國皇帝」的固有領土,叫華沙大公國,以現代漢語詞彙形容,大約就是「法蘭西帝國華沙特別行政區」的意思。「波蘭」一詞要在1815年才再次在地圖上出現,而且今次是俄國沙皇賞賜的名字——波蘭議會王國(Congress Poland) ,也是沒有主權的「地方政府」,即是「俄羅斯帝國波蘭特別行政區」;以中國的政治邏輯,前宗主國法國把殖民地波蘭移交結俄羅斯,俄羅斯領導人沙皇亞歷山大一世,從法國手上解放了波蘭,賜予波蘭人「高度自治」、「波人治波」的法律地位,由沙皇委任波蘭人做總督——猶如今天香港的「特首」;如蕭邦要「愛國」,不就應該擁護血濃於水的俄羅斯帝國,為斯拉夫民族偉大復興盡一分力才對;但蕭邦當年卻是出走到法國,行為一如「愛國藍絲」形容的戀殖廢青。蕭邦甚至對1830的華沙武裝起義表示支持,那就更是中共邏輯的「波獨」實際行動,危害國家安全的過激行為無疑。

 

「波蘭」出生的蕭邦,的確以「波蘭舞曲」(Polonaise)為其首本,但波蘭舞曲非蕭邦所創,「德國人」巴哈(J.S.Bach 1685-1750),「德文人」莫札特也有作過,而Polonaise一字,卻其實是法文,將此舞曲發揚光大的,也是法國人。相比愛國,我相信蕭邦比較愛喬治桑;如果蕭邦真的有政治意識,他所愛的國,可會是1918年才獨立的波蘭嗎?難道蕭邦憑波蘭舞曲一直在散播「波獨」,把波蘭地區從「偉大祖國」中分裂出來?

 

蕭邦的「愛國」,其實就是愛自己文化的意思。不管所謂的統治者是誰,文化源頭何來,事實上「波蘭舞曲」本來是在法國宮廷中流行;但法國大革命之後,激進革命政權對一切「封建元素」徹底消滅,唯有在邊陲地方,才能保有文化承傳。

 

貿然用「國界」劃分文化版塊,以政治凌駕一切,以政權定文化屬性的固有做法,其實只會鬧出笑話。 最後舉一個絕對「傷害十四億中國人民感情」的例子:唐朝詩仙李白,據史學家考證,其實是吉爾吉斯人,難道唐即吉爾吉斯、吉爾吉斯即唐?提出話題的,不是泛泛之輩,而是絕對政治正確的「中共文膽」郭沫若。

 

香港人為保存唐漢文化,百多年來克盡己任;身處與波蘭人差不多的境況,面對著同樣從俄羅斯滋生而來的專制政權文化衝擊戮力反抗,那是有血有淚有汗,絕對不是笑話。

 

胡喬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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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喬立

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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