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樂人專欄:樂言】音樂人遊記-維也納與布魯克納-胡喬立

O 2018/09/23    瀏覽: 726 次

 

音樂人遊記 -維也納與布魯克納

 

  香港百物騰貴,大時大節留港渡假花費反而更貴;拜舊校師兄師姐帶擘,暑假期間到了維也納,參與幾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,順道遊覽一下這個音樂之都和「世界咖啡廳之府」。

 

  香港人到維也納,應該覺得很舒服自在,因為普遍奧地利人和香港人一樣都是「黑面神」;街頭社交習俗係視途人如透明,即使四目交投,都不用點頭和微笑,大家只需維持嬲咗成村人之表情即可。

 

  維也納由五百年前暴發,到十九世紀為其黃金年代,加上奧匈帝國皇帝約瑟夫一世( Franz Josef I 1830-1916)勤政愛民,國民開發程度非常高;即使百年來,文化上原封不動——其實也算動過,新藝術運動( Art Nouveau)期間,維也納自成一格,風格進取,例如建築師奧圖‧華格納( Otto Wagner 1841 – 1918)和畫家古斯塔夫‧克林姆( Gustav Klimt 1862 – 1918) ,可惜兩人同因1918爆發的西班牙流感而病逝,無以為繼;而當地音樂界在一戰和流感疫情後存活的第二維也納學派( Second Viennese School )包括荀伯克( Arnold Schoenberg),貝格( Alban Berg)和魏本( Anton von Webern)又走向偏鋒,淪為票房毒藥;加之納粹德國和奧地利合併,極右政策宣揚德意志光輝歷史和民族偉大復興,文化風格以食老本為尚;但錯有錯著,城市境況像活生生的時間囊,要緬懷百年前的歐陸頂尖藝術風情,觸目皆是。

 

  現代社會重商輕文,「維也納」一字出現得最多的機會,可能是寫字樓地下的美式連鎖咖啡店落單處;「維也納咖啡」前身是馬車伕提神時飲的黑咖啡,上面放一泡用作保溫的淡忌廉;不過去到維也納的咖啡廳,咖啡種類琳瑯滿目,除了美國人口中的Café Vienne ,餐牌上更常見的名字有Melange和Einspanner等;老實說,近年精品咖啡興起,傳統歐陸深炒咖啡口味顯得粗糙,但配上咖啡廳的精緻美食,又算是另一層次的享受——Café Central的皇帝煎餅( Kaiserschmarrn), Café Prückel的「腸仔炒蛋」( Würsteleierspeise),當然還有日賣上千個的薩赫酒店鎮店之寶——薩赫蛋糕( Sachertorte)。

 

  去完咖啡廳,探索一下音樂廳,首要當然是位於維也納音樂協會大樓( Musikverein)內的金色大廳( Goldener Saal)。以現代建築標準計,金色大廳其實一點也不大,堂座大小就如一個學校禮堂差不多;以本地文化衞士的眼界看來,也不太值得年輕人去探訪,因為大廳的金色部份,主要是身材玲瓏浮凸的祼女雕塑,道德塔利班一旦去到金色大廳,或會惱羞自爆。拜場邊的祼女及各種仿巴洛克柱飾所賜,在長方形室內盡頭處舞臺所散發的聲音,不會在平直的牆壁四維反彈回音,大廳的音響效果著實非常理想;可惜筆者此程無機會享受,因工作關係留在後臺暗角的時間比較多,即便心血來潮,欣賞了一場「行貨音樂會」,也碰巧被安排坐在臺面上的附加席......雖云「行貨」,但絕無欺場,久未聽過如斯流暢順滑的短笛和氣定神閒巴松管演奏——如果這兩件樂器配合得好,樂隊聲音會很晶瑩剔透,令配器色彩更美妙——比較起來,香港各大小「旗艦樂團」,尚蘊涵很大進步空間。

 

  至於普羅觀眾覺得很神秘的後臺其實有甚麼?有現代化的化妝間,有可供汽車直駛大樓內上落客貨的「秘道」,一個員工專用的酒吧,和在一列在金色大廳落成時叱吒音樂之都的音樂家銅像,例如布拉姆斯(Johannes Brahms 1833—1897)、馬勒(Gustav Mahler 1860年-1911)、吳爾湖(Hugo Wolf 1860 – 1903)等,不過因為到訪當天有攝影限制,只能觀看而不能拍照;不過,一見排在首位的布魯克納(Anton Bruckner  1824 – 1896)像,還是忍不住偷偷拍了照片。

 

 

為何這位形象木納的音樂家之雕像可以排在眾人之前,可能是其正宗奧地利人身份,又或者他音樂造詣實在出眾,據聞布魯克納的管風琴技藝在當時首屈一指,當年金色大廳的新建管風琴也是邀他首演「開光」;而為何筆者又對這位形象木納的管風琴演奏家情有獨鍾,蓋因其音樂創作、尤其交響曲十分出色。很多資深古典樂迷,都怕了這位仁兄的作品,因為作品篇幅大,演奏需時長;就他所作的九首交響曲而言,每首格式極其一致,猶如一首交響曲重作九次——其實不止,因為他還經常謄寫舊作,有時一首交響曲會有先後兩三個版本,更未計較早期但又未發表的《第0號交響曲》,和更早期的《F小調交響曲》(負1號?)。

 

事實上布兄的音樂嚴守格律,而交響曲本來就是古典音樂體裁之中,最有規範的樂種;他的交響曲架構有如一幢碩大而又方正的建築,人的目光只能近觀一隅,如要一窺全豹,就需要有更廣闊視野和深度的思維。布魯克納在交響曲之中耕耘了30年,恪守傳統的作風,算是摘善固執;即使生性豪放如李白,吟起七律,還不是要跟足平仄;又如保時捷911跑車面世已大半世紀,期間有大小改款,但總沒有人會吐槽車廠把同一部車生產了50年吧。

 

筆者有幸在下星期參與一場演奏布魯克納交響曲的演奏會,希望到時和其他樂手一起把恢宏沉實的維也納聲音在香港重現。

 
胡喬立
 

胡喬立

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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