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樂人專欄:樂言】小時了了,大時如何分曉?-胡喬立

O 2017/11/30    瀏覽: 5688 次

小時了了,大時如何分曉?


早前,有個幾歲香港細路女被參加「American's Got Talent」,成為熱炒新聞。年紀輕輕參加公開比賽,確有點 「Talent」,不過「天才」並不等於一切,況且由莫札特亞爸(Leopold Mozart 1719-1787)開始,很多「天才」都是(由父母)煲出來的;換個角度,每個孩子在父母心目中,又或多或少都是個「天才」。
 
雖云學無前後達者為先,從事音樂的,從音樂學院畢業,並不等於學習的完結;來一個較貼地的比喻:從駕駛學院「畢業」,並不代表學懂了揸車。
 
藝術觸覺需要浸淫,不單是鬥年輕的事,世上也很少聽見少年小說家、雕塑神童之類,即使其他表演藝術如舞蹈、話劇等,青年軍不少,但小學音樂劇,和中學生話劇,都只算是行業的預備班,很少會以神童作賣點——香港最近有一齣由青年導演的音樂劇,但坊間評語不忍卒暏,對舞台經驗豐富的資深演員來說,似乎是浪費了一身功架——然而音樂這行,「天才」盛行,幾歲人仔初踏台板演奏大曲比比皆是。
 
音樂演奏涉高度技術,而技術的確可以催谷得來,費時苦練——尤其趁兒時多空暇——可獲高效。但能成就一門手藝,仍牽涉兒童腦部發育、人生經驗等;晚年貝多芬的心境,不是年輕人所能知曉;有些關乎內涵修養之類的東西,無緣者窮一生精力也捉不到半點皮毛;《快樂頌》的願景,不是甘心臣服落後政權、拒絕進化的中共國人腦筋能理解;中共教唆下,「四海之内皆兄弟」只堪用作四人幫發動、全國瘋癲響應的「批林批孔」運動口號,係「麻痺勞動人民革命意志的謬論」。
 
江湖傳聞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很難演奏,同時代的小提琴大師也對此作敬謝不敏。但到今個世紀,卻惹來很多人挑戰。望子成龍的家長、急功近利的導師催谷下,現在已經變成中、小學生的「常備曲目」。所謂古典音樂有好多種,此協奏曲創作背景、作曲家的意思,並非小朋友能輕易理解,內容更涉及家長指引,老師家長如何能夠在兒童學習期間給予適當的指導?
 
即使不涉情色禁臠,音樂劇《Cats》中的名曲Memory,早就膾炙人口,連細路仔都朗朗上口,但有幾多個可以明白歌詞?即使人細鬼大,讀懂失寵貓兒的獨白也不是好事,一下想不通,感懷身世時跟隨上天堂,隨時又添香港自殺學童冤魂。
 
樂器導師有幸面對堅強意志的學生,但遇著人間慘事,又如何解釋好?電影《舒特拉的名單》配樂,一再成為考試、比賽指定曲目。但教學上,如何向小學生描述樂曲背景,怎樣憑演奏效果帶出納粹集中營慘絕人寰景況?小學生所能面對最慘的事是甚麼?未練完琴無得打機乎?
 
有些專為年青人而寫的曲目,節奏明快,充滿正能量—— 如卡巴賴夫斯基 (Dmitry Kabalevsky 1904-1987)的「青年」小提琴協奏曲——但作曲者本人卻是腹黑屬性,是個逼害同行、向政權獻媚的人渣,身為老師應該如何開導才好?還是如坊間某些樂器導師,除了音符之外,甚麼都不講,學生只管背好一套形體動作、用樂器依循製造聲音、取悅評判、奪取奬項,看著媽媽把寫著自己名字之比賽分紙加進厚厚的應考名校portfolio時,也不知道樂曲是誰的手筆。
 
自己一個人演奏還好,如果是領頭帶隊更加後果嚴重;試想像郵輪上一個新入職船長,在海事學校熟背航海圖但之前從未坐過船,你完全信賴他掌管的處女航嗎?但古典音樂界近年卻盛行由缺乏樂團經驗的年輕指揮,去指導樂手如何演奏;維也納愛樂需要由一個來自南美動作「大」師去指導如何演繹小約翰·史特勞斯(Johann Strauss II 1825 – 1899)的《藍色多瑙河》(The Blue Danube Waltz )嗎?從藝術上考慮,確實沒有多大理據,不然維也納愛樂累積的百多年的演奏傳統就落得毫無意義;不過,現代的古典音樂會製作,藝術只是其中一個環節,商業元素,財務考慮也非常重要,況且新年流流,偶爾輕鬆一下,讓朝氣勃勃的年青人為大眾帶來開心歡笑也未嘗不可。
 
生於香港中產家庭的小朋友,真的會明《鲁冰花》是何許故事?《My Heart Will Go On 》歌詞的Love是甚麼感覺?我只知她唱完之後,就是歡天喜地慶祝在比賽晉級了;當然,入戲與否與表演感染力多寡未必成正比,但她演唱時七情六慾上面的表情,究竟是怎樣擠出來的?
 
人大了,現在更欣賞大器晚成、意志力堅定的藝術家,覺得催谷出來的技術難以打動心靈;細路哥舞關刀,不知有甚麼看頭;小學生操弄名曲,聽來即使五音俱全但深度欠奉,只屬膚淺的獻技;要是找一首愜意音樂,同樣是在英國製造,八歲小童所作的《莫札特一》和作曲家五十有一方面世的《艾爾加一》,我會毫不猶疑選擇後者。
 
年紀輕就沒有資格弄藝術嗎?又不是,人世間最好的聲線,就是小孩子飄逸的假聲,而不是對著咪高峰擠眉弄眼充大人唱情塔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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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喬立

音樂從業員 寫作軟件初階使用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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